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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 岸 烟 雨

谁能激情一生,将瞬间化作永恒?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我是军人的后代,出生在井冈山下,为了一段难以割舍的情愫来到了北方。大学毕业后曾经做过教师、自由撰稿人、机关公务员。行为准则:以诚待人、以情感人、以理服人。人生格言:永不言弃,珍惜每一天!自我评价:总有别人不曾看到的风景,总有别人不曾走过的人生,总有别人不曾经历的故事,总有别人不曾拥有的永恒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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媛 桂  

2010-07-18 18:20:22|  分类: 纪实文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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媛 桂 - 锺离若兰 - 左 岸 烟 雨

 

    “萍妹仔”!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,循声望去,我看见一个苍老的妇人,她的手里拉着一个10来岁的小女孩。我曾经在这里生活了8年,小镇上的好多人都认识我,可是。我努力搜寻着尘封的记忆,她是谁?眼睛怎么会那么地熟悉,而面容又是那么地陌生? 她显然看出了我的疑惑,笑吟吟得看着我“不认识了?我是媛桂”。“噢,媛桂”?是的,她是媛桂,那双始终微笑的眼睛不好骗我,我紧紧地抱住她,泪水和记忆就像打开的闸门......

    上个世纪70年代中叶,我在父亲下放的苑前小学读书。为了参加县里庆“十大”文艺汇演,学校在晚上排练文艺节目。所说的学校其实就是一个谢氏家族的祠堂,那满是年轮的墙,刻着沧桑的石板,散发着一种古旧的味道。媛桂在隔壁夜校上学,她比我大3岁,高高瘦瘦的,长得很标致,我们排练的时候,她们常常过来看。我们汇报演出的舞蹈是《巍巍井冈》,最后一句歌词是“颂歌向着北京唱,红花向着主席开”,舞蹈萧老师要求我跳起,做一个劈叉的动作和后面的演员组成一个“红心向党”的造型,可能是刚下过雨,地滑,我一下子摔到了,媛桂“啊”的一声冲进场地,看着我膝盖渗出斑斑血迹,这个比我大3岁的姐姐把我背回了家。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,兄妹8个,和哥哥相差3岁,在她母亲给她生下第6个弟弟后不久,她的父亲在一次车祸中丧生。她很能干,很懂事,也很厉害,对我有崇拜、有喜欢、更有爱护。在她的身上我学会了很多东西,那些旧事也成为我孤寂的少女时代最温馨的回忆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岁月,肉体的折磨,精神上的摧残,损害了父亲的身体健康。母亲听一位老中医说,吃甲鱼可以治愈父亲的病,为了让父亲可以三天吃上一只甲鱼,母亲去紫瑶山打石头了。就要过端午节了,可是家里没有一点节日气息。我想念远方的哥哥姐姐,父亲在书房写字,我就去了屋后的竹林吹口琴。“你才果侯(你在这里),帮憾卒玛得事(帮我干点活),包粽子。”“佬得事(什么事),憾鞥(en)晓得包(我不会)”?“哂諳,骺(hou)哇(傻瓜,学呀)”。媛桂去山里采了很多粽叶,又宽又大,碧绿碧绿的,她告诉我,有一个老俵采粽叶时被“竹叶青”(一种绿色的毒蛇)咬死了。我跟媛桂学会包牛角粽子,腊肉粽子.....我负责烧火,我用火钳把柴架空,那红红的灶火映红了我的脸。看着那一个个香喷喷的粽子,父亲弹了我的头“哎呀呀,我的小闺女”!到现在我依稀记得那粽子的幽香,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粽子都吃过了,只是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感觉!

    我和媛桂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。我跟她学会了砍柴,学会了凫水,学会了上树,学会了生存。暑假,媛桂带我去给广东人出窑,那热热的火砖每一块有7斤重,每一次我最多只能担12块,媛桂可以担16块,一天下来,我的手被火砖烫起了水泡。“广东佬(我和媛桂这么叫)”给了我8毛钱工钱,给了媛桂一块。媛桂不干了,找“广东佬”理论,一定要给我一块,最后媛桂答应吝啬的“广东佬”每一天给他多担4趟。这个假期我赚了20多元钱,用这笔钱,媛桂帮我买了一头猪仔在她家养着,每一天出完窑,去河边捞丝草(一种猪草),自己也在河里洗去一天的疲劳。当我把长大的猪赶回家的时候,母亲第一次教训了我,很少流泪的她哭了。我们用卖猪钱,为在远方求学的哥哥姐姐每人添了一身新衣服,我们家的屋檐下第一次挂满了腊肉、腊肠。寒假,媛桂带我进山砍柴。母亲不喜欢媛桂,认为是媛桂带野了我,砍柴留下的伤疤让母亲心疼不已。个子没有姐姐高也这成了母亲永远的痛!

    在一个杜鹃花开的季节,媛桂的哥哥要娶老婆了。没有多久,媛桂要出嫁了,是一个比她大10岁的男人,一嘴黄牙。为了哥哥能娶到老婆,媛桂的家族把她给卖了(至少我这么想),嫁妆是600块钱,一头黄牛。出嫁的头一个晚上,我作为孩娘(处女的意思)去陪她,当地有哭嫁的风俗。我一进她的卧室,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媛桂一下子抱住了我“萍内芥吉梅,憾失貌呢子路爱过的哟,憾失仪宫呀难过得哟,诗女恩恒诗不崴,扎经由裘邀弯鲁崴,弯呀弯到奈札崃叵山哟(萍儿我的妹妹,我已经没有路可走啊,我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啊,前面布满荆棘,哪里是我的路啊,我不知道这充满荆棘的山哪儿是尽头)”。她单膝跪下,我也单膝跪下,哭得大家潸然泪下。当地哭嫁有一套现成歌词的,这个我没有听过,这个是她自己填词,因为她读过夜校。那悲悲戚戚的哭声尽管过去30多年我依然记忆犹新。第二年,她生了一个儿子,那个大黄牙因为嫁妆都是借的,迁怒于她。后来我离开了那里,一走就是30年,再也没有她的消息。

   “梅子,快喊萍nei外婆”,媛桂在喊她的外孙女。“萍nei外婆”小姑娘怯怯生生地叫着,我抱起了孩子。媛桂嫁到一个叫碧溪的山村,生了3个儿子,一个女儿,如今,孩子们都在深圳打工,她成了6个孙儿的保姆.....我拉着那曾经给过我无数温暖与自信粗糙的手,想问一问那男人的情况,她就是不愿意提起。离开的时候,我摘下了纱巾,给媛桂围上,她居然哭了,我知道,她一定想起了什么.....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媛 桂 - 锺离若兰 - 左 岸 烟 雨

 

        2007年我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,回到了那片多情的红土地,我早就想写一写媛桂了,她是我孤寂的少女时代最温馨的回忆,曾经给过我太多的感动!

         萍妹仔,是小镇上的人对我的称呼,那里的习俗,喜欢给女孩子叫这个妹仔,那个妹仔------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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